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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清秀:日本的高边疆安保战略

作者:朱清秀     时间:2020/10/26 21:58:50

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副研究员朱清秀在《日本学刊》2020年第5期发表《日本的高边疆安保战略:战略动机、发展路径及制约因素》(全文约2.2万字)。

 

高边疆概念最早由美国丹尼尔•奥•格雷厄姆中将于1980年提出,主要源于美苏在20世纪70年代攻守易势,苏联军事实力的增长以及核打击力量的快速提升引发美国的担忧和不安。高边疆理论的提出不仅帮助美国获得对苏战略优势,同时也使得世界各国进一步认识到太空在未来世界政治、经济、军事及科技等领域的重要性。随着科技的进步和国家战略发展的需要,人类探索未知领域的边界不断延伸,这使得高边疆的内涵持续得到更新。事实上,进入21世纪以来,高边疆已经从狭义地专指太空向广义地包含网络空间、深海、极地等“战略新疆域”的方向拓展。目前,以太空、网络和极地等新疆域为代表的高边疆已经成为大国政治的重要组成部分,能否在该领域取得竞争优势已经成为衡量一国政治、经济、军事以及科技发展水平的重要标尺。

为了助推日本实现“大国化”和“正常国家化”的发展目标,日本较为重视强化在高边疆领域的安保能力和国际竞争力。值得注意的是,目前日本已经将强化太空、网络等高边疆领域的安保能力作为突破战后和平宪法及专守防卫政策的限制、进一步提升战略自主能力的重要路径。

 

一、“多域联合作战能力”视角下的日本高边疆安保战略


“多域联合作战能力”概念的提出,意味着未来日本国家防卫力量建设将重点向太空、网络、电磁波等新疆域倾斜,也标志着日本高边疆安保战略的发展迈出重要的一步。

(一)“多域联合作战能力”的内涵

“多域联合作战能力”要求日本防卫能力的建设,一方面需要持续提升太空、网络及电磁波等新疆域的防卫能力,另一方面也需要加强传统的陆、海、空防卫力量与太空、网络及电磁波等新疆域的防卫力量之间的融合。

(二)“多域联合作战能力”将助推日本高边疆安保战略的发展

“多域联合作战能力”概念的提出,是日本深刻意识到太空、网络及电磁波等高边疆在国家安全保障及大国博弈中的重要性的具体体现。日本以构筑“多域联合作战能力”为切入点,既可以顺应日美同盟的发展,实现日美在高边疆领域的战略对接,同时也是日本尝试探索维护国家安全、推进高边疆安保战略建设的有效路径。

 

二、日本推进高边疆安保战略的战略动机


在大国博弈日益加剧的背景下,代表未来国家竞争方向的高边疆日益成为维护国家安全、经济发展以及科技进步的重要领域。日本全面强化高边疆安保能力的建设既可以提升战略自主、增强自身的安保力量,同时又能实现日美在战略上的对接,进而应对中俄等国在高边疆领域的挑战。

(一)高边疆领域已成为大国战略竞争的主要内容,日本希望提升高边疆安保能力进而增强自身的防卫力量。

大国对高边疆领域的争夺,本质在于争夺高边疆领域的主导权和规则制定权。首先,高边疆领域尚处于规则制定的“真空阶段”。其次,高边疆的开发和利用依赖高度发达的科技,且这些科技水平代表人类科学技术发展的前沿。再次,以太空、网络及电磁波为代表的高边疆领域在全球经济及世界政治中的影响力逐渐上升。随着大国竞争的加剧,高边疆领域自带的政治、军事及战略属性正不断被激活。

(二)实现日美在高边疆领域的战略对接,拓宽日美同盟的辐射范围

日本加大在太空、网络及电磁波等高边疆领域的投入,持续强化高边疆安保能力的建设,是深化日美同盟、实现日美在高边疆领域进行战略对接的必然选择。相比日美在陆海空传统领域的合作,在进攻与防卫的边界并不清晰的高边疆领域,日美所受到的限制要更少,日本更容易突破战后和平宪法的限制,全面深化双方在高边疆领域的合作。为了平衡同盟关系,减轻美国对日本权责不对等的指责,强化日美在高边疆领域的合作成为日本平衡日美同盟、构建互补性安全合作关系的重要选项。

(三)强化高边疆安保能力,应对来自中俄在高边疆领域的挑战

应对来自中俄在高边疆领域的挑战是日本强化高边疆安保能力建设的直接动机。日本与中俄不仅存在领土主权纠纷,对地区秩序的认知也不尽相同。为了防止中国在太空、网络等高边疆领域的实力进一步增强,日本一方面积极推进与美国、欧盟及东盟在太空、网络等领域的合作,并坚持高举“价值观”大旗,故意污名化中国在太空、网络等领域治理中所做的贡献,削弱中国在高边疆领域规则制定过程中的影响力;另一方面,积极推动高边疆安保能力建设,弥补常规军力短板对日本建设军事大国的不利影响。

 

三、日本高边疆安保战略的路径选择


随着航天技术的发展及网络科技水平的提升,太空、网络及电磁波在国家安保及国民经济生活中的重要性日益增长,成为高边疆领域中世界主要国家重点发展的方向。为了提升综合安保能力、全面参与高边疆领域的竞争,日本的高边疆安保能力建设将重点选择在太空、网络及电磁波等领域进行突破。

(一)增强太空安保能力,持续提升在太空领域的国际竞争力

随着科技的发展,尤其是进入21世纪以来,太空在国际政治中的影响力不仅未见削弱,反而成为展示国家综合实力的重要场所,成为大国竞争的高边疆。随着日本正常国家化和军事大国化战略的不断推进,提升在太空领域的竞争力进而参与大国“制天权”的竞争日益成为日本国家发展战略中的优先选项。为此,日本从体制建设入手,颁布《宇宙基本法》,并在此基础上制定一系列的发展计划,意图通过顶层设计的建设来推动日本太空安保实力的发展。

(二)加快发展网络空间的防卫能力,推动网络安全统合机制的建立

网络信息技术的飞速发展,使得网络在国家安全、政治、经济、社会等领域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目前,网络空间的安全问题已经成为国际政治的重要课题,成为世界主要国家重点关注的领域。日本是世界上较早关注网络安全的国家,然而,此时日本对于网络安全的关注主要侧重信息技术领域,包括电子信息、网络犯罪及通信网络安全等方面的内容。安倍再次执政之后,日本对网络安全的关注从技术层面上升到战略层级,网络空间的安全问题成为日本国家安保战略的重要内容,成为日本国家安保战略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尤其是日本将“积极和平主义”理念应用到网络安全领域,并提出“积极的网络防御”概念,显示出日本在网络安全领域的积极进取姿态。 

(三)强化在电磁波等尖端领域的技术水平,加大对极地事务的关注力度

科学技术的革新,使得本来应用于指挥通信、警戒、监视领域的电磁波开始在军事安全领域大规模使用。一方面建立电磁波使用的管理机制,在2019年新设立统领电磁波领域的“电磁波领域规划班”(暂定),并将海上自卫队的“情报业务群”改编为“舰队情报群”(暂定);另一方面加强对电磁武器的研发,更新及升级相关武器的电子战装置。尤其在当前以无人机为代表的无人作战系统在现代战争中的应用日益广泛的背景下,日本希望通过增强在电磁波等领域的技术水平,提升反无人机能力的建设及推进电磁脉冲式武器的研发。

 

四、日本推进高边疆安保战略的制约因素


首先,缺乏高边疆领域的人才储备将是制约日本高边疆安保能力建设最为不利的因素。日本社会少子老龄化的趋势进一步加剧,使得日本的许多产业、学科面临后继无人的困境。事实上,缺乏适当规模的储备人才的情况在信息网络领域也同样存在。其次,日本在高边疆领域的资金投入面临的压力进一步加大。日本作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具备较强的经济实力,但太空、网络空间等领域的研发所需资金量也非常大,日本经济的长期低迷给日本在高边疆领域的持续投入带来较大的资金压力。为了应对世界大国在高边疆领域的竞争,日本政府也不得不持续增加相关预算。但与中国、美国、俄罗斯等国相比,其预算总额依然比较有限。日本希望通过推动太空、网络等领域的市场化及加强官民协作,进而吸引国内外民间企业以及社会资本投资的方案,也难以纾解资金短缺的困境。再次,日本尚缺乏全面推进太空、网络等高边疆领域研发的技术储备。在太空领域,日本的技术路线主要以吸收、引进美国技术为主,自主研发为辅。日本通过消化和吸收美国的技术,确立优先发展方向,并集中有限的资金、技术以及人力全力攻克部分重点领域。然而,美国向日本提供的技术支持有限,更不可能将成体系的尖端技术提供给日本。这导致日本的某些技术可以在部分领域保持领先优势,但在综合性及体系化方面,日本的技术实力已经难以支撑其与美国及中国在太空开展全面竞争。在网络空间及电磁波等领域,日本依然难以摆脱对美国技术及标准的依赖,这导致日本高边疆安保能力建设缺乏综合性、系统性技术体系的支撑。

 

五、结  


日本高边疆安保战略的推进将会激发中国周边安全环境中的不稳定因素,促使中国周边安全环境更趋复杂化,对中日关系的长远发展产生不利影响。为了应对日本在高边疆领域的挑战,第一,中国应加强基础科学及应用科学的研究,推动太空、网络及深海等高边疆领域的科学技术水平不断提升。第二,引入商业开发,积极扶持和鼓励民间资本和企业参与太空、网络、深海等高边疆领域的技术研发及市场推广。第三,积极推进太空、网络等安全态势感知系统的研发,完善太空、网络等领域安全态势的评估机制。当前,世界主要国家在太空、网络等高边疆领域的竞争日趋激烈,太空军事化、网络空间的战争化趋势将难以逆转,先进的安全态势感知系统和完备的评估机制将有助于中国应对高边疆领域的挑战。

 

(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日本学刊》特稿,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如需转载,请注明作者姓名及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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